”虞文敬沉默了片刻之后,叹了口气,那一双平日里机敏清冷的眼眸,此时闪过了一丝莫名的色泽,道:“记得昔年在江南时,每逢四月暮春,琼花开在枝头,临水照影。那般美景,可惜你从未见过。”
一席话,勾起了云氏的回忆,她亦是一叹道:“二爷忘记了,昔年你在临安赴任之时,在送回京中的密信里,夹了一瓣琼花。”
江南无所有,聊寄一枝春……
那时的她啊,尚且还年轻,竟真的因这一朵琼花感动了许久。
“也正是那年冬,你从临安回京,身边带回了秦氏母女。”
那时她方才知道,所谓的山盟海誓、风花雪月,是那样的可笑。正如那一年,七夕花前月下,他所言的竟是让她嫁给他的兄长!
“所有的一切我的都安排好了,只要你嫁给兄长,得到我们想要的,以后定不负你。”
她天真的以为,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们的前程谋划,却不知,在虞文敬的前程谋划中,从未有过她。
她嫁给虞文巽的这一年,虞文敬为了仕途,迎娶了柳氏为妻……
前尘往事,宛若大梦一场。
原本虞文敬想着到底是女人家,故意以昔年旧事勾起云氏柔软的心肠,从未想到竟会换来云氏旧事重提。纵使心思机巧如虞文敬,此时难免脸上有讪讪的神色。
虞文敬在云氏冰冷的神情下,微微叹了口气。转身离去时,伸手拂去了云氏发间的落花。
这样不经意间的温柔,竟让满怀怨气的云氏忘记了躲闪。虞文敬什么都没说,离去的时候,在院子门口,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“长昭?”
虞文敬看见虞长昭的时候,心底一沉,但失态也不过是片刻之间。到底是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城府,很快神情恢复如常,笑道:“你怎么站在这?”
虞长昭面色如常,道:“我来与母亲说一声,明日想要去梅家学堂上课。”
自从崔家外放蜀地之后,虞长昭便就一直在家中,一时间也聘请不到合适的先生,功课一时耽误了下来。
虞文敬见虞长昭没有一丝异样,心中想着方才虞长昭应该没看到什么,原本提着的心放了下来,笑道:“那正好,若是能得梅太傅指点,对你功课定大有进益。”
虞长昭淡淡的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了。不过虞文敬知道,虞长昭这是被云氏惯出来的性子,所以也没计较。
到底是心虚,虞文敬同虞长昭说了几句话便就匆匆离开了。此时虞文敬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之后,虞长昭原本还扬着笑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底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阴冷,定定的看着虞文敬离去的身影……
而原本云氏因为虞长昭的到来,也有些慌乱。这个孩子早慧,在虞家,最有可能看穿她昔年那段旧情的不是虞文巽、也不会是虞长风,而是……虞长昭!
等虞长昭大了,云氏行事越发小心,生怕被虞长昭瞧出什么端倪,谁知今日……
就在云氏心中惴惴不安的时候,虞长昭一如以往的向云氏请安,说了今日的来意,只字未提虞文敬之事。
云氏微微松了口气,未曾想到,本来离开的虞长昭,忽然顿住了脚步,看着院子里的琼花,淡淡道:“母亲,我瞧着那琼花很是碍眼,让人砍了吧……”
分明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,那清冷的话语,竟让人不寒而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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