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,略微有些嘶哑。但是还是那种南方金陵女子特有的软语口音,怪不得这个老婆婆之前总不说话。
她的音色和她那严肃的外貌,实在是不太搭。
“罢了,罢了……”
“当年我家先生,也曾是如此为我出头的。看在你们这一对可怜鸳鸯的份儿上,今天这座庙,就晚关几分钟,不过那两个老东西,不能进,你们两个小辈,进里面去行礼吧。记得跪拜之后,要诚心实意。”
“心诚,则气运可改……还有小子,把口罩摘了,把我的锁还给我吧。”
杜紫菱怔愣了一下,随后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笑意。
他们身后那些达官显贵,更是露出羡慕的神情,觉得林萧那里简直是走了狗屎运。竟然误打误撞,让岳婆婆认可了他们。
但是此刻,林萧的表情,却有些怪异,他缓缓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五官清秀,棱角分明的脸。
杜紫菱的俏脸微红,这位仙人,长得果真好看。
但是很快,她的表情就僵住了。
因为林萧在拉下口罩之后,并没有归还门锁,而是当着岳婆婆的面,把那把青铜锁,攥在手里,将锁头直接捏的形变。
随后他才低声开口。
“我要是进去跪拜,你家先祖,担不起,我要是跪拜,他岳飞,岳鹏举,第一个不答应,你信不信。”
随后林萧缓缓转头,看着这座寒酸破烂的庙宇,还有那座庙宇里,沧桑丑陋的将军像。
那座将军像,是自己当年亲手用黄泥烧的,这座破庙,也是自己亲手搭的。
当年是自己在岳飞死后,第一个为他建庙铸像,让他不至于化作厉鬼,指引他修道为神。
是自己,在那个,自己以为是游戏关卡的世界里,去到汤阴,教还是孩童的他,人间武夫的武艺,教他炼气的法门,让他可以挽弓三百斤!
是自己,陪着他辗转流离,镇压流寇。吸收流民,逐渐组织起一支战骑甲天下的岳家军!
是自己,阻拦他不要回京,甚至不惜告诉他,他回去就是一死。结果这个小崽子,无奈却又洒脱的一笑。
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,师父,你不是说,我死后会化作你手下的鬼将吗?那可否让岳飞化作您手中的鬼将之前,再庇佑我大宋江山百年?”
“差一点啊……就差一点,岳家军,已经六面围困汴梁,金室已经被逼入绝境,我从未如此亢奋,如此笃定,如此迫切,如此勇猛。就差一点啦……师父。”
“但是若朝廷如此,飞,如何匡扶这万里山河。师父,你说过,沙场有刀,不怕死于马背,江湖有酒,不怕死于酩酊。让飞回去吧,哪怕当面质问圣人一次也好,否则飞……不甘心。师父大恩,飞化为您手下鬼将再报!”
……
东方古国,一千一百四十二年,大将军,岳飞,岳鹏举,被秦桧陷害,临终前,想起一路走来,虎豹不足惧,人心却可畏,敌军不足惧,奸佞却可畏,热血寒光,寸寸成灰!
他恍惚之间,看到了故乡汤阴的百姓,叔伯姑婆,儿童小女,师尊父母,欢笑着挥舞着手。迎接他的凯旋。
娘亲站在人群的最前面,微笑地看着他,目露温柔,等他的身影近了,摸了摸他的头,说道:“你辛苦了!”
他跪倒在母亲怀里,在铡刀落下来的那一刻,终究还是哭了,他耗尽一生苦血,仍无力回天,最终也还是没能如愿,也还是没能回家,也还是没能前往无数梦回中期盼的清明盛世,千秋山河。
隐约模糊间,他似乎看见人群里,一个灰衣道士,正泪眼婆娑的和他对视。那是他的师尊,他这一生除了娘亲外,最重要的人……
此刻,林萧扔了手里的那把锁,看着那尊丑陋的将军像,当着所有人的面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岳飞,出来见我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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